中年失业的我转行去卖“藻”，第一天就被老板拉去陪中科院的人吃饭

倍憨の友

下面写的这些，都是我的真实经历，

没有加工杜撰，

只是把这段日子里打动我的人和事如实写下来

很久没动笔写东西了，

乱写一通想到哪写到哪结束吧。

失业前，我在深圳做了十年设计，不是被某一家公司辞退，是跟着整个地产行业的退潮，一起被拍在了干涸的河床上，进退无路。

这几年城市项目要么停、要么缓，客户需求不断萎缩，行业越来越拉。再找工作，一开始我还会挑岗位，慢慢就不敢挑了；到最后，连“挑一下” 这个念头，都觉得奢侈。十年的行业经验，在一个下行的赛道里，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纸。也就是那时候，我打定主意转行，要么学点手艺自己揽活，要么找个有前景的行业从头干。

老婆让我报班学个护工，学出来好就业。我感觉那玩意不光拼体力，还得遭得住，端屎把尿伺候自己爹妈行，对别人我真做不来。后来我选择学了个直播剪辑，政府补贴的，没花钱。半个月课程结束后，我的毕业作品被培训老师一顿夸，还被她发到了自己抖音引流，我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，出去找工作却一找一个不吱声，人家都说要招有经验的。好家伙，你不给我工作我哪来的经验？好不容易东莞一家散炮公司要人，开直播游钓全国。这个活儿纯户外，风吹日晒蚂蚁叮蚊子咬的，不是真爱钓鱼的人干不来。我每天扛着直播器材跑钓场，人晒成了黑叔叔，结果人家管理层内讧，要缩减开支，一刀把直播团队砍了，我再次耻辱下线。（顺便说下，南方很多黑坑放的水库草鱼，只吃玉米，散炮饵料效果有限。）

天天的户外直播，腰肌劳损加重，我拿着那点儿窝囊费，灰溜溜回了老家。躺了一个多礼拜，恢复好了继续找工作。每天刷本地求职信息，我看到一家做藻类制品的公司在招人，就随手投了简历，本也没抱啥希望。半小时后接到电话，对面是个女生，声音很好听，问我是否有时间现在过去面试。

赤壁不大，从小区出发15分钟就到了定位点，看公司墙上挂着不少荣誉牌子，高新、专精特新、瞪羚都上了，应该是踏实做实业的，厂房里有个二道门，监控和门禁卡得很严，安保阵容里还有条大白，块头敦实、骨架不小，经过时看着挺有压迫感。估计是见我面生，隔着铁栅栏冲我叫了一声，表示完了警告，就扭头自顾自玩它的破布头去了，没再搭理我。我面试的岗位是外贸销售，接待我的人叫依依，就是和我通话联系的那位。年纪三十多岁吧没细问，谈吐优雅，是那种一眼看去很舒服的微熟女的感觉，人长得挺好看，身材不差，会收拾自己，养眼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。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，沟通过程中，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，让人觉得如沐春风。可能在这种气氛下，我没什么紧绷感，表现挺放松的，发挥也稳定，虽然她提的问题很细很专业。初面结束可能印象还行，依依说等老板从美国回来再复试。我感觉这公司可能有点东西，于是在家又猥琐了十多天，中途给依依发了几条洋文，刷刷存在感，她回信说让我再等等。

国庆过后，依依联系我，让我下午过去复试，说老板从美国回来了。（还没写完）

（11.4续）之前听依依介绍过，老板姓陈（以下称老陈），以前在美国当教授，回国后在中科院工作，搞藻类研究。虽然不懂藻，但我不蠢，人家研究的应该不是紫菜、海带这种货。不过我有点不明白，这种偏高科技的项目怎么会到赤壁建厂？咱们这小地方，以前承接的基本都是大城市迁过来的劳动密集型厂子。别人舍弃成熟的供应链、交通、人才和物流条件过来，图的就是这边地价低、政策给力、用工便宜。拿我们赤壁市的明星企业维达力举例，潮商庄家的产业，主要生产平板玻璃，之前在深圳没什么声响，十年前落地赤壁后，一口气铺开好几个大厂，用工接近万人，是我们这儿实打实的龙头企业，政府在配电、供水、盖公寓、政策优惠上都优先倾斜，纯纯宝贝疙瘩一个。

中肯评价，这种外招企业，的确给我们本地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，地方财政压力也减轻了。短板也很明显，高强度、重污染、12小时、两班倒、天天招、天天跑。。。。干的比外面累挣得没外面多。

可。。。算了想那么多没用，等去了再说。

一到公司就见到依依，一袭红裙束素腰，浅笑无言韵自饶，依旧看着那么舒服、亮眼。
她说陈总在办公室等我，然后带着我往里走。实木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人，看见我们进来后从容起身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陈，五十不到，中等身高，身材有点发福，方圆的脸，架着副黑框眼镜，气质看上去有些儒雅。老陈先招呼我们坐下，又主动给我泡了茶，我赶紧双手捧过表示感谢。老陈顺着话题问起我几段从业经历，从之前做设计、再转行外贸的转变，我都据实回答，并额外表达了自己的一些工作感悟和市场理解。依依就在边上静静听着，不插话。

交谈出乎意料轻松，老陈完全没有大学教授、企业老总那种慑人的气场，他说话挺和气，直来直去，也没有话里藏话、刻意试探我的意思。等基本情况聊下来，能感受到他是认可我的。我也坦言自己喜欢这里的氛围，想试试能否做出点成绩。随后他耐心跟我讲了行业现状，说藻类制品背靠大健康方向，前景不错，是个能长久做下去的行当，让我放宽心，留下来踏实发展。

这次面谈算是落了一颗定心丸。之后三天，我陆续办好健康证、离职证明、无犯罪记录证明，再回公司报道，依依帮我走完入职手续。我这就算是正式落脚，马上要跟“藻”打交道了。

下午报到结束，我骑车沿着北山大道往回走，两旁梧桐叶子基本落干净了，仍有几片栖在枝头，快慢由风。一叶之秋已是过去，之前那条路走到头了，我想开个新号，就叫君莫笑吧！哈哈（出自全职高手，叶修散人账号）

手机响了，是依依来电话，她说陈总晚上要接待客人，想让我和新同事小顾一起过去吃饭。

我有点懵：自己刚报到，第一天就跟着陪客，合适吗？再说，我酒量也不行啊，下午刚跟老陈提过的。他点名让我俩个新瓜去吃饭，应该没啥重要的事吧，于是我又掉头回了公司。厂里有专门的接待包间，推开门，圆桌餐具已经摆好，灯光明亮，茶杯冒着热气。我下意识放轻脚步，心里打鼓 —— 不知道来的是谁，不清楚该坐哪里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
（还没写完）


（11.5-11.7续写）依依没有留下来陪席，等酒、菜品都安排妥当，她就先走了。

不一会儿功夫，老陈带了七八个人进包间，有老有少，大部分都戴着眼镜。里面有个中年人特别扎眼，穿一件黑色对襟开衫，梳着道髻、留着长胡子，一桌就他没戴眼镜，皮肤也最黑。

我和小顾坐在靠门口这边，老陈坐到对面C位，跟我们介绍，这些都是他以前中科院水生所的老同事，宋、胡、李.......年纪最小三个，是两位导师带的研究生。听见 “中科院” 三个字，我愣了愣，下意识左右转头点头跟大家打招呼，脑子一下有点发懵。这些印象中，平时只在行业新闻里见到的人和单位，这会儿居然跟我坐在一桌吃饭。我就是个普通小人物，一个屁都不懂的门外汉，什么档次就在这儿和他们这些行业大佬闲聊，这不闹的嘛！

我倒不是自卑，只是觉得我们不在一个梯队里。人与人相处最好的状态，本就是同频、聊得来。我现在还没入门，很多东西都不熟，怕对方聊起相关话题我接不上，场面尴尬就难受了。我想，我就安安静静坐着，先听听大家聊啥，再搭话，绝不多一句嘴。

还好这帮人都很好打交道，一点架子没有，说话也不装。东道主老陈酒量过人，全程忙着待客，轮番敬酒活络气氛，还特意照顾我跟小顾，帮我们搭话引荐，这个时候我就算再不能喝，也要硬着头皮喝点了，不能让人觉得咱像棒槌。大家你来我往聊着天，从厂里近况，谈到所里手头的科研任务，又顺势说起最近院士评选的话题。闲谈中间，不少人主动举杯跟我和小顾打招呼。我心里准备好的客套话，完全没用上。总觉得哪里不真实，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激动。

就是那个梳道髻的李主任，北京土著，人特别风趣，一张口自带喜感，喜欢引经据典，妙语连珠，看文学造诣也不一般，跟我喝酒你来我往聊得很顺。后面他还专门走过来单独跟我干一杯。我赶紧起身相迎，碰杯前问他是全真派还是正一派，他乐呵呵说，目前无门无派，就是去龙虎山逛了一圈，单纯喜欢这个打扮，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

我心里忍不住感慨：这是真有本事的人，人家根本不用端着，谈笑之间，方寸从容，自带松弛感。这种舒服自在的状态，我以前很少见到，过往的那些场合，要么气氛沉闷压抑，大家拘谨放不开；要么处处客套逢迎，脸上的面具待久了-------自己也分不清真假。

席间聊到，老陈不光管着赤壁这 60 亩藻厂，还在一所知名农大当博导，每月都要回去带学生、做课题。老同事端着酒杯拍着老陈肩膀，说他这样两头跑太累，干脆把学校那边工作辞了算了，以后专心搞厂子 ，毕竟他现在做的事情，也算是微藻相关技术产业化的先行者，价值同样不小。 老陈摇了摇头，说厂子自己一定会做好，但讲台目前也不想丢，有些东西时间长了，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。我不由得又看向老陈，这陈老师精力真是猛的一批，难怪当年能一路把书读到头，如今还能科研产业两头顾。我想当初他跟我说这个行业有前景，让我留下放心做的时候，语气那么笃定 —— 应该不是随意画饼，他本身就是行业专家，是站在科学前沿的那群人之一。

晚饭一直持续到九点多。送走客人，我骑上小电驴往回走，夜风稍凉，吹散了酒意，脑子变得格外清明。今晚和一群身负各样头衔的人坐在一起，推杯换盏，闲聊说笑，听着很多我从前接触不到的事，聊到不少我未曾思考过的问题。我很享受这样的氛围，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谁谁谁，而是我有点喜欢，和一群还没弄丢理想的人交流的感觉。
   
顺带一提，晚上的菜品味道很好，摆盘也用心。一条六七斤的红烧江鳊，肚皮整条剖开，鱼身向两边平整摊开趴在盘里，模样完整无损，火候也控制的刚好，我尝了几口，肉质格外的鲜嫩。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外请的大厨过来，这么大的鳊鱼，普通食堂厨师可做不好。后来依依告诉我，那天招待的席面都是食堂梅师傅做的，他平日里做大锅饭，厂里来客了也是他下厨。我就说呢，自己平时吃的员工餐感觉味道不赖，感情在后厨颠勺的是个王者。